他轻轻捏住苏瑶的下巴,力道不大,但苏瑶感到一股寒意从下巴蔓延全身,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。
酒被灌了进去。酒很凉,带着一股奇怪的甜味,还有...铁锈味?
像是血。
酒下肚后,苏瑶感到一阵眩晕。视线开始模糊,沈墨言的脸在眼前晃动,渐渐变成了重影。
“睡吧,瑶妹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明日醒来,你便会接受这一切了...”
苏瑶再次失去意识。
逃婚
苏瑶是被鸡鸣声吵醒的——如果那真的是鸡鸣的话。声音很嘶哑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她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在那张雕花床上。天亮了,但房间里依然昏暗,只有微弱的光从窗户透进来。
她坐起来,感到头痛欲裂。低头看,还穿着那身嫁衣。手腕上多了那对金镯,沉甸甸的。
昨晚不是梦。
她下床,走到窗边。窗外不是她熟悉的城市景象,而是一个老式的庭院:青石板路,假山水池,回廊亭榭,像是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宅院。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中,看不真切。
庭院里有人走动,都穿着旧式衣服,动作僵硬,像是提线木偶。他们看到苏瑶,会停下来,僵硬地鞠躬,称一声“少奶奶”,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阴间?还是某种幻境?
苏瑶试着开门,门没锁。她走出房间,沿着走廊往外走。路上遇到的“人”都对她行礼,但没人阻拦她。
她走到大门口,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。她用力推,门纹丝不动。
“少奶奶想出去?”小红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,依然是一脸微笑,“少爷吩咐了,您刚过门,不宜外出。等三朝回门时,自会带您回娘家。”
“三朝回门?”苏瑶抓住一线希望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日。”小红说,“按照规矩,新婚后第三日,新郎新娘要回娘家拜见父母。少爷已经备好礼物了。”
明天...她只要等到明天,就能见到父母了?也许那时有机会逃脱?
但沈墨言会这么轻易放她走吗?
“我想见少爷。”苏瑶说。
“少爷在书房,奴婢带您去。”
书房在宅院东侧,陈设古雅,满墙书架,桌上摆着文房四宝。沈墨言正在写字,看到苏瑶,放下笔:“瑶妹醒了?睡得可好?”
“放我回去。”苏瑶直接说,“你强迫我成婚,这是不对的。”
沈墨言叹了口气,走过来扶苏瑶坐下:“瑶妹,你为何如此抗拒?为夫待你不好吗?”
“你绑架我,强迫我,这叫好?”
“你我本有婚约,为夫接你过门,何来绑架之说?”沈墨言耐心解释,“况且,你若不愿,昨夜合卺酒时,为何不反抗?”
苏瑶想起昨晚那股控制她身体的力量:“你...你用了邪术!”
“不过是些小手段。”沈墨言承认,“但为夫也是不得已。瑶妹,你可知道,为夫等了你多久?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:“民国三十七年,我二十岁,本是意气风发的年纪。父亲与苏公定下婚约,说苏家若生女,便许配给我。我虽未见过你,但心中已认定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可两个月后,我突发急病去世。”沈墨言转身,眼神哀伤,“死后魂魄不散,因为心中执念未了——我要等我的新娘。这一等,就是七十五年。”
“七十五年...你一直在这里?”
“在阳间游荡,看着苏家一代代变迁。”沈墨言说,“你姑姑出生时,我以为等到了。但她三岁夭折,我知道那不是你。后来你出生,我第一眼就知道,是你。我看着你长大,从襁褓中的婴儿,到蹒跚学步的孩童,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...”
苏瑶感到毛骨悚然。原来从小到大,一直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!
“你奶奶知道我的存在,她做了法事想赶我走。但婚约未解,我怎能走?”沈墨言走到苏瑶面前,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瑶妹,为夫对你的心,天地可鉴。虽然人鬼殊途,但只要你愿意,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在这宅院里,你不会老,不会病,不会死...”
“可我不想!”苏瑶甩开他的手,“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!我想回家,想过正常人的生活!”
沈墨言的表情冷了下来:“正常人的生活?嫁人生子,生老病死?瑶妹,那有什么好?在这里,你是沈府的少奶奶,锦衣玉食,仆从成群,永生永世...”
“可这些都是假的!”苏瑶指着窗外,“这些人,这个宅子,都是你变出来的幻象,对不对?”
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:“是,也不是。这宅子是我生前的家,这些人是我用执念凝聚的仆从。但只要你愿意,它们就是真的。”
小主,
“我不愿意。”苏瑶坚定地说,“沈墨言,我同情你的遭遇,但你不能强迫我。婚约是上一代定的,我不知情,也不承认。你放我走,我会请高僧为你超度,让你安心投胎。”
“超度?”沈墨言笑了,笑容冰冷,“瑶妹,你以为为夫是那些孤魂野鬼吗?我沈墨言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,那就别怪为夫用强了。”
他手一挥,书房的门窗突然全部关上。房间里的温度骤降,烛火变成诡异的蓝色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待在这里,哪里也不许去。”沈墨言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“直到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。”
他转身离开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苏瑶跑过去拉门,门锁死了。她拍门呼喊,但外面毫无回应。
她被囚禁了。
探秘
苏瑶在书房里被困了一整天。期间小红送过两次饭,都是精致的菜肴,但苏瑶一口没动。她不知道鬼魂的食物能不能吃,吃了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。
傍晚时分,沈墨言又来了。看到没动的饭菜,他皱眉:“瑶妹,何必如此?饿坏了身子,为夫会心疼的。”
“放我出去。”苏瑶说。
“等你接受现实,自然会放你出去。”沈墨言坐在她对面,“瑶妹,为夫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不想听。”
“是关于这宅子的。”沈墨言自顾自说下去,“沈家曾是本地望族,宅子占地十亩,仆从上百。但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家道中落,到我时,已大不如前。父亲与苏公定下婚约,也是想借苏家的财力重振家业。”
“可惜,我没等到那天就死了。死后不久,宅子被抄,家人流离失所。我的魂魄因为执念太深,无法离开,就把这宅子‘带’进了阴阳交界处。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。”
苏瑶心中一动:“阴阳交界处?那是不是意味着,这里既不是阳间,也不是阴间?我可以从这里回到阳间?”
沈墨言看了她一眼:“理论上可以,但需要特殊的‘门’。而且,没有我的允许,你出不去。”
“门在哪里?”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沈墨言站起身,“瑶妹,好好想想吧。为夫的耐心有限,不要逼我用更激烈的手段。”
他离开后,苏瑶开始仔细观察书房。既然这里是沈墨言生前的家,那一定有什么线索可以帮助她逃脱。
她翻看书架上的书。大多是古籍,有些是沈墨言生前的藏书,有些可能是他死后“编”出来的。在书架最底层,她发现了一本日记。
日记是沈墨言的,从民国三十六年开始记,到他死前三天结束。苏瑶快速翻阅,想找到有用的信息。
大多数记录都是日常:读书、会友、家事。但有几条引起了她的注意:
“十月初一:父亲又提起与苏家的婚约,说苏公来信,苏夫人有孕,若生女,便是我的妻子。我虽未见过苏家小姐,但想来应是温婉贤淑的女子。”
“十月初二:昨夜梦到一女子,看不清面容,但感觉很熟悉。醒来后心绪不宁,难道与苏家小姐有缘?”
“十月初三:今日突感不适,浑身发冷,请了大夫也查不出原因。父亲说是邪风入体,请了道士来看。道士说...(字迹模糊)...”
十月初三,正是沈墨言死亡的日子。后面几页被撕掉了。
苏瑶继续翻,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段潦草的字迹,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:
“不是病...是咒...有人害我...苏家...婚约...陷阱...”
字迹到这里中断,后面是一片空白。
苏瑶心中一惊。沈墨言不是病死的,是被咒死的?而且和苏家婚约有关?难道...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:也许当年沈家的衰落和苏家的崛起有关?苏家为了摆脱婚约,或者为了吞并沈家财产,害死了沈墨言?
但如果是这样,为什么奶奶还要保留婚约和嫁衣?为什么沈墨言还要执着于婚约?
她想不通。
夜深了,书房里很冷。苏瑶缩在椅子上,又累又饿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中,她看到了一个场景:年轻的沈墨言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一个道士正在他床边做法。道士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偶,布偶上写着沈墨言的名字和生辰。道士把一根针扎进布偶的心脏位置,床上的沈墨言突然惨叫一声,喷出一口黑血。
道士转身,苏瑶看到了他的脸——很模糊,但依稀能认出,眉眼间和她爷爷有几分相似!
苏瑶惊醒,浑身冷汗。那个道士...难道是爷爷?或者苏家的人?
如果真是这样,那苏家欠沈墨言的,就不只是一纸婚约了。这是一条人命!
难怪沈墨言怨气这么重,难怪他要纠缠苏家的女孩...
但这样就能强迫她嫁给他吗?上一代的恩怨,为什么要她来偿还?
苏瑶感到绝望。如果真相真是如此,那沈墨言更有理由不放过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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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她听到窗外有轻微的敲击声。
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站着一个人影,不是沈府的“人”,而是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年轻男人,二十多岁,背着个包,正用口型对她说:“开窗!”
苏瑶赶紧打开窗户。男人利落地翻进来,落地无声。
“你是谁?”苏瑶小声问。
“我叫周明,是个民俗学者。”男人也压低声音,“你父亲找我帮忙,说你被‘阴婚’带走了。我用了点方法,找到了这个阴阳交界处。”
“你能救我出去?”
“可以,但需要你配合。”周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,“这里是沈墨言用执念构建的空间,要出去,必须先打破他的执念。”
“怎么打破?”
“找到他的‘执念核心’——也就是他最放不下的东西,然后化解它。”周明说,“可能是某件物品,也可能是某个记忆。你知道什么吗?”
苏瑶想起那本日记:“他的死可能和我苏家有关。我爷爷...或者苏家的人,可能害死了他。”
周明皱眉:“如果是血仇,那就麻烦了。仇恨执念是最难化解的。我们先去找找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