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走。”赵明浩说。
女人摇头,后退一步:“我不能走。我试过,每次走到门口,就会回到这里。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结,我是结的一部分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飘忽,身影也似乎在闪烁,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。
“快走,时间又要循环了。”她急促地说,“走廊快要重置了,你们会被困在下一次循环里!”
几乎同时,房间外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,像是老旧的齿轮开始转动。墙上的钟——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和楼下大厅一样的挂钟——指针开始飞速逆时针旋转。
“走!”赵明浩拉着李薇冲向小门。
门没锁,一推就开,后面是向下的狭窄楼梯。他们冲进去,关上门的瞬间,听到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声音,这次是哭泣:
“别忘了我...求你们...”
楼梯很陡,没有扶手,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。下面比上面更冷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另一种更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大,是一个开阔的空间,像是一个实验室。两边排列着玻璃隔间,有些里面还有锈迹斑斑的铁床和束缚带。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台,台面上有排水槽和固定环。
“这里不像是疗养院。”李薇的声音发抖,“更像是...”
“实验场所。”赵明浩接话,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们寻找出口。地下室有几个门,大多锁着。唯一一扇开着的门通向另一个房间,里面堆满了档案柜。
“等等。”赵明浩停住脚步,“我们得查一下。那个女人的话...如果是真的,这里可能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”
他们打开档案柜,灰尘飞扬。里面是按照年份排列的患者档案,最早可以追溯到1953年。赵明浩快速翻阅,寻找关键词:失踪,时间异常,记忆紊乱。
很快,他找到了相关记录。一份1979年的档案记载了一个叫“王秀兰”的患者,她声称自己来自未来,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。医生诊断为“时间感知障碍”,但备注里写:“患者准确预测了三起院内事件,无法解释。”
1985年,一个叫“陈静”的患者在封闭房间内消失,三天后在同一房间出现,坚称只过了几分钟。检查显示她严重脱水,像是真的三天没喝水。
最诡异的是1992年的一份报告,关于一个代号“时间折叠”的研究项目。报告内容大多被涂黑,只能看到片段:“...利用特殊磁场和药物诱导,患者出现时空感知扭曲...部分个体表现出跨越时间的信息传递能力...副作用包括记忆混乱、身份解体和物理性消失...”
“物理性消失。”李薇念出这个词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赵明浩继续翻阅。
在1995年的档案中,他找到了关键信息。那是一份事故报告:1995年8月15日,青山疗养院发生严重事故,导致三名患者和一名护士失踪。事故原因被列为“不明”,但有一份附件,是目击者的证词。
证词来自一个叫“周文”的护工,他在事故中幸存但精神受损。证词内容支离破碎,但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:“门开了”“不是我们的门”“他们被拉进去了”“时间裂开了”。
附件里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,是事故现场:一间病房的墙壁上,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黑色区域,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了。黑色区域周围,有四个扭曲的人影,仿佛正在被吸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薇凑近看。
“不知道,但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。”赵明浩感到脊背发凉。
他们继续查找,找到了1995年之后的事故后续报告。疗养院在事故后加强了管理,但奇怪事件仍时有发生。最终在1999年,因“结构性安全隐患”被关闭。
关闭报告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:“鉴于该建筑的特殊性,建议永久封闭,不得改建或拆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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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事实上它要被拆了。”李薇说。
“所以可能有未知的风险。”赵明浩合上档案,“我们得把这些资料带出去。”
他们挑选了几份关键档案装进背包,然后继续寻找出口。在地下室最深处,他们发现了一扇锈蚀的铁门,门后是向上的楼梯。
“这应该是紧急出口。”赵明浩推门,门开了。
楼梯通向上方,有新鲜空气流入。两人爬上去,出口在一楼后侧,被灌木丛掩盖。钻出来时,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但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李薇松了口气。
赵明浩看表,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“我们在里面待了三个多小时。”
“感觉像一整天。”李薇揉着太阳穴。
他们绕到前门,开车离开。回程路上,两人都很沉默,各自消化着今晚的经历和发现。赵明浩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那个自称“薇薇”的女人的脸,她的眼神,她的话。
“你觉得她是什么?”李薇突然问,“鬼?幻觉?还是...时间残留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明浩老实说,“但那些档案是真实的。青山疗养院确实发生过无法解释的事件。”
回到报社,他们连夜整理资料,准备第二天的报道。赵明浩将照片导入电脑,一张张查看。大多数照片很正常,就是废弃建筑的景象。但有几张,出现了异常。
一张是二楼走廊的照片,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病号服,背对镜头。
一张是特别观察室的照片,墙上的网络图在闪光灯下似乎有细微的变化,那些红线像在发光。
最后一张,是他们离开时从外面拍摄的建筑全景。放大后,能看到三楼的某扇窗户后,站着一个女人,正是他们遇到的那个“薇薇”,她抬着手,像是在挥手告别。
赵明浩盯着那张照片,后背发凉。他将照片发给一个懂图像分析的朋友,请求检查是否被篡改。朋友的回复很快:“原始文件,无编辑痕迹。”
第二天,报道刊出,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主编很满意,读者反响热烈,青山疗养院一时间成为全城热议的话题。拆迁计划被暂时叫停,要求重新评估安全性。
但赵明浩并不满足。他知道自己只触及了表面,还有太多谜团未解。他联系了档案馆、卫生部门,甚至找到了一些前疗养院员工的联系方式,想要了解更多内幕。
大多数前员工拒绝接受采访,或者一问三不知。只有一个例外——周文,那个在1995年事故中幸存下来的护工。
周文现在住在城东的养老院,已经七十多岁,患有阿尔茨海默症。赵明浩去拜访时,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迷糊状态,但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刻。
“青山...疗养院...”听到这个名字,周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门...门开了...”
“什么门?”赵明浩问。
“时间的门。”周文抓住他的手臂,力气大得惊人,“它不是故意的...它只是饿了...需要...记忆...”
“它是什么?”
周文的眼神又变得迷茫:“谁?什么?我不认识你...”
采访没有获得更多信息,但赵明浩注意到周文的床头柜上有一张老照片,是疗养院员工的合影。照片背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,周文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护士,叫“许薇薇”。
薇薇。又是这个名字。
赵明浩翻拍照片,回去后仔细研究。通过网络搜索和档案查询,他找到了许薇薇的信息:1970年生,1992年入职青山疗养院,1995年事故中失踪,官方记录为“殉职”。
但一份内部报告显示,许薇薇在事故前就表现出异常。她多次报告说听到患者“预言”未来事件,开始记录患者的“时空梦话”,并认为疗养院建筑本身“有问题”。
报告的最后一段被涂黑,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:“...护士许薇薇建议关闭特别观察室,称其为‘时间伤口’...”
时间伤口。
赵明浩想起了地下室档案中提到的“时间裂开了”。许薇薇是否发现了什么?她的失踪是否与此有关?
他决定再次探访疗养院,这次带上更专业的设备——热成像仪、电磁场检测器、高清摄像机。李薇本想一起去,但被主编安排去跟进另一条新闻线。
“小心点。”李薇在电话里说,“那地方不对劲,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赵明浩说。
第二次进入青山疗养院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。这次他直接前往特别观察室,想要仔细研究那个房间。奇怪的是,他很快就找到了房间,走廊没有出现上次的循环现象。
房间里和他记忆中的一样,墙上的网络图依然在。他用热成像仪扫描,发现墙面有几个温度异常的点,集中在网络图中心。电磁场检测器也显示该区域有微弱但规律的波动。
最奇怪的是摄像机。当他拍摄墙面时,液晶屏上出现了干扰条纹,但肉眼看到的墙面完全正常。回放录像,能看到干扰条纹组成了模糊的图像——一个女人,穿着护士服,在墙前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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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薇薇。
赵明浩感到心跳加速。他靠近墙面,仔细观察那些照片和剪报。这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:网络图的中心不是照片或剪报,而是一块空白的墙面,周围用红线圈起来,写着:“这里本应有一扇门。”
他伸手触摸那块墙面,冰凉,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。但当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时,似乎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震动,像是远处传来的心跳。
“许薇薇?”他轻声说。
没有回答。但摄像机突然自动开启,屏幕上出现跳动的雪花,然后是一行字,像是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:
“时间在流血,需要缝合。”
字迹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。赵明浩检查摄像机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文件,刚才的画面也没有被记录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上次那种引导性的脚步声,而是急促、混乱,像是有人在奔跑,又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走动。
他走出房间,手电筒照向走廊两端。没有人,但脚步声还在继续,从四面八方传来,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空气开始振动,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赵明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出现重影。他看到走廊在分裂,像镜子里的倒影一样复制自己,一个变两个,两个变四个,无穷无尽。每个走廊里都有一个他,在做着不同的动作——有的在前进,有的在后退,有的站在原地,有的在奔跑。
“不...”他闭上眼睛,努力集中精神。
再睁开时,走廊恢复了正常,脚步声也停了。但墙上出现了新的涂鸦,血红色的字迹:
“它醒了”
“快走”
“别被记住”
赵明浩知道该离开了。他收拾设备,快步走向出口。这次走廊没有循环,他顺利下到一楼,走出大门。
外面天还亮着,下午四点。他看表,自己进去了两个小时,但感觉上只过了半小时。
回到车上,他检查设备。热成像仪记录了一段异常的温度波动,在下午三点十五分达到峰值,然后突然降至环境温度。电磁场记录显示同一时间有强烈的脉冲。
最令人不安的是摄像机。虽然刚才的诡异画面没有被记录,但有一段三十秒的视频,拍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,画面是空荡荡的走廊,但音频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,在低声重复:
“缝合伤口...阻止流血...记住就是缝合...”
赵明浩将这段音频发给一个懂声纹分析的朋友。朋友回复说声音很干净,没有环境噪音,像是录音棚录制的。更奇怪的是,声纹分析显示,这个声音和赵明浩自己的声音有高度相似性,就像是他在模仿女声说话。
“不可能。”赵明浩喃喃自语。他确定自己没有说过那些话。
那天晚上,他开始做噩梦。梦里他在青山疗养院的走廊里行走,两侧的房门不断打开,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他,在不同的年龄,穿着不同的衣服。婴儿时期的他,童年时期的他,青少年时期的他,现在的他...所有的他都在重复同一句话:
“记住就是缝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