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雨薇小心地翻开书,里面的内容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,记录了一些民俗仪式和禁忌。其中一页被折了角,上面写着:“七月半,井边祭,引亡魂,续血脉。”
下面有一段详细描述:在农历七月十五子时,于井边设祭,用至亲之血为引,可召唤早夭的子孙亡魂,若能留其过夜至鸡鸣,则可借腹重生,延续香火。
“借腹重生?”苏雨感到一阵寒意,“这是邪术!”
“而且需要至亲之血...”顾雨薇翻到下一页,有几行字被反复描深,“‘三代入井,血脉相连,魂归故里,身不腐,魂不散’...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渊突然想到什么:“老李说妻子梦见房子漏水,有东西从墙里长出来。如果墙上的是‘血管’,那么长出来的...”
“是那东西。”苏雨接话,感到头皮发麻。
他们离开老宅时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,村里静悄悄的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在村口,他们又遇到了那个缺牙老人。老人看到他们从山坳出来,叹了口气:“看到了吧?那地方不干净。”
“老人家,能跟我们讲讲老李家的事吗?”陈渊问。
老人犹豫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李家的事,村里老人都不愿提。他家的男人,三代都活不过五十岁,而且都死得蹊跷。老李的爹,四十八岁掉进自家井里淹死了,那井不是早就干了吗?老李的爷爷,四十九岁,说是上山砍柴摔死的,但有人看见他是自己走到山崖边跳下去的。”
“女人呢?”
“女人更惨。”老人摇头,“要么难产死,要么病死,没一个寿终正寝的。老李他娘生他时大出血走了,他老婆也是心脏病,才五十多就走了。都说他家房子风水不好,克人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住在那里?”
“李家祖训,房子不能卖,不能拆,必须有人住。”老人说,“老李进城打工,但每年清明、七月半都得回来祭祖,不然会出事。前年他工作忙没回来,他老婆就犯病了,梦里总说老房子漏水,催他回去修。”
顾雨薇和陈渊交换眼神。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诅咒,或者契约。
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八点。另一组的林晓和赵明浩也回来了,带来了墓园的调查结果。
“墓园的异常有规律。”赵明浩展示数据,“每天凌晨两点开始,温度从老李妻子的墓穴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降温。湿度变化也一样。我们安装了运动传感器,虽然拍不到影像,但能检测到有东西在移动——从墓园入口开始,沿着一条固定路线,走到老李妻子的墓前,停留大约半小时,然后离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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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路线固定?”
“完全固定,连续三天都一样。”林晓调出路线图,“而且我们发现了这个。”
她拿出几个证物袋,里面是同样的引魂令木牌,都是在墓园不同位置捡到的。有些已经风化,像埋了很久;有些还很新。
“这些木牌的分布,正好形成一个阵型。”顾雨薇将木牌位置标在地图上,“是‘七星引魂阵’,但有一个位置空缺。”
“空缺在哪里?”陈渊问。
“在老李妻子的墓前。”顾雨薇说,“那里应该是阵眼,但什么也没有——或者说,被墓本身替代了。”
苏雨思考着:“所以有人用整个墓园布阵,以老李妻子的墓为阵眼,目的是什么?”
“引魂,而且是大量的魂。”陈渊说,“农历七月,鬼门开,亡魂返乡。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点,在这个大型墓园布下引魂阵,可以吸引大量的亡魂聚集。”
“然后呢?”赵明浩问,“收集亡魂做什么?”
顾雨薇翻看从老宅带回的那本书:“书里提到一种邪术‘百鬼夜行’,收集大量亡魂,炼制成‘阴兵’,可以用于护宅、招财、甚至害人。但炼制需要极强的怨魂作为‘将领’...”
她突然停住,翻到某一页,脸色煞白。
“怎么了?”苏雨问。
顾雨薇将书推到桌子中央,那一页的标题是“血亲续命法”。内容描述如何用直系血亲的亡魂,通过特殊的仪式和阵法,为生者延寿,甚至让早夭者“重生”。
“老李今年六十二岁。”顾雨薇缓缓说,“他父亲四十八岁死,爷爷四十九岁死。但他活过了五十岁,现在六十二岁还很健康。”
“你是说...”林晓不敢相信。
“用妻子和祖先的亡魂,为自己续命。”陈渊接过话,“而且不止续命,可能还想让某个早夭的孩子‘重生’。”
苏雨想起老宅阁楼的红肚兜:“老李有孩子吗?”
陈渊查资料:“户籍显示,老李和妻子有一个儿子,但资料不完整,只有出生记录,没有后续。我以为是夭折了,但如果...”
“如果那个孩子被用于某种仪式,就没有死亡记录,也没有后续记录。”顾雨薇说,“那本书记载,用直系血亲的婴灵作为‘引子’,可以强化血缘联系,让其他血亲亡魂更容易被控制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重的沉默。如果猜测是真的,那么老李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,而是加害者,甚至是整个事件的主谋。
但就在这时,陈渊的手机响了,是老李。
“陈先生,你们今天去老宅了吗?有什么发现?”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。
“我们去了,发现了一些问题。”陈渊谨慎地回答,“李先生,有些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。”
“明天吧,明天我来找你们。”老李说,“对了,今晚是七月初七,我妻子托梦说特别想家,我想去墓园陪陪她,跟她说说老宅的情况。你们方便一起来吗?我想让专业人士看看,怎么修葺老宅最好。”
陈渊看向队友,用眼神询问。四人点头。
“好,几点?”
“子时吧,那时安静。”老李说,“我在墓园等你们。”
挂断电话,陈渊表情凝重:“他在主动邀请我们去墓园,还是在子时。这太可疑了。”
“可能是陷阱。”赵明浩说。
“也可能是机会。”苏雨说,“当面问清楚一切。”
“我们需要准备。”陈渊开始分配任务,“林晓、赵明浩,你们在墓园外接应,监控一切,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报警并呼叫支援。苏雨、顾雨薇和我进去见老李。所有人都带上所有防护装备,苏雨,你的镜子特别重要,镜能照邪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晚上十一点半,两辆车悄悄停在归乡园墓园外。夜色浓重,没有月光,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。墓园的铁门虚掩着,里面一片漆黑。
“我们进去了。”陈渊对通讯器说,“保持联系。”
苏雨、顾雨薇跟着陈渊走进墓园。手电光束在墓碑间晃动,阴影随着光线移动,像是活物在蠕动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气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味,和老宅里的一样。
他们沿着白天赵明浩标记的路线前进,走向老李妻子的墓穴。远远地,看到一点烛光在黑暗中摇曳。
老李果然在那里。他坐在一个折叠凳上,面前摆着一个小供桌,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,摆着水果和糕点。老李妻子的墓碑前,已经堆了不少祭品。
“陈先生,你们来了。”老李站起来,笑容有些僵硬,“谢谢你们能来。”
陈渊注意到,老李今天穿得很正式,是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是要参加重要仪式。
“李先生这么晚还来祭拜,真是情深义重。”陈渊试探道。
“是啊,我和我妻子感情很好。”老李叹了口气,“她走得早,我总想着多陪陪她。特别是这个月,她说冷,说家里漏水,我心里难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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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去看了老宅,确实漏水严重。”顾雨薇说,“墙面有大片水渍,后院井口也有问题。李先生知道那口井的来历吗?”
老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:“那口井啊...我爷爷那辈挖的,早就干了。可能是地下水位变化,又有点渗水吧。”
“不止渗水。”苏雨直视老李的眼睛,“我们在井边发现了这个。”
她拿出那个婴儿骨镇物的照片。老李看到照片,脸色剧变,后退一步,差点碰倒供桌。
“这...这是什么?我从来没见过!”
“李先生,有些事情我们可能需要坦白谈谈。”陈渊上前一步,“墓园的引魂令,老宅的聚阴布局,还有您家族三代男性早逝的诅咒。这一切,您真的不知道吗?”
老李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,表情从惊慌逐渐变为平静,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淡漠。
“你们...都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部分,剩下的需要您告诉我们。”陈渊说。
老李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空洞:
“我爷爷是个风水先生,不是正派的,是邪派的。他为了李家能延续香火、兴旺发达,用了禁术。他在水脉气眼上建房,用婴儿骨镇宅,设计聚阴布局,都是为了一个目的——‘养魂续命’。”
“养谁的魂?”顾雨薇问。
“我爷爷的爹,也就是我的曾祖父,年轻时意外去世,留下怀孕的妻子。曾祖母生下的儿子,就是我爷爷。”老李说,“我爷爷从小没有父亲,立志要让自己父亲‘回来’。他学邪术,布邪阵,想召唤曾祖父的亡魂,借体重生。”
苏雨感到脊背发凉:“成功了吗?”
“成功了,也没成功。”老李苦笑,“他确实召唤回了曾祖父的魂,但那个魂...不对劲。它需要活人的精气和生命来维持存在。于是,我爷爷用自己的寿命供养它,活到四十九岁就油尽灯枯。临终前,他把这个‘责任’传给了我父亲。”
“一代传一代...”顾雨薇喃喃道。
“是的,一代传一代。”老李的眼神变得空洞,“每代男性都要用自己的生命供养那个魂,否则它会反噬整个家族。我父亲四十八岁去世,轮到我时,我害怕了。我不想死,我还有妻子...”
“所以你找到了其他方法?”陈渊问。
“我在爷爷的遗物里找到了那本书,里面有‘血亲续命法’。”老李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用直系血亲的亡魂替代自己的生命,可以延长寿命。我试了,用了...用了我夭折的儿子。”
苏雨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儿子出生时就有先天心脏病,医生说活不过一岁。”老李的眼睛湿润了,“他八个月大就去了。我按照书上的方法,用他的骨做成镇物,用他的魂作为‘引子’,连接其他血亲的亡魂。先是我的父母,然后是...我的妻子。”
“你妻子的心脏病...”苏雨不敢相信。
“不是自然病发。”老李流下眼泪,“是我...我用了她的魂,为我续命。她死前总梦见老宅漏水,那是因为她的魂被束缚在那里,感受着阴气和潮湿。”
顾雨薇声音颤抖:“那现在呢?你已经续命了,为什么还要在墓园布阵?”
“因为不够!”老李突然激动起来,“那个魂,我曾祖父的魂,它越来越强大,需要的供养越来越多。光是我妻子的魂不够,我需要更多...更多亡魂。所以我在墓园布阵,吸引其他亡魂,用它们来供养那个魂,同时也为我继续续命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陈渊的声音冷如冰,“你在囚禁和消耗无辜亡魂,包括你妻子的!”
“我知道!但我能怎么办?”老李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,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那个魂会吞噬我,然后是我妻子在那边也不得安宁。至少现在我还能控制它,还能让妻子的魂偶尔‘回来’看看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