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放下档案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李明的死和他今晚的遭遇有什么关系？为什么他会看到李明的测试界面？日期为什么是2020年10月15日？

他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打开电脑。虽然已经很累，但他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。电脑启动后，他登录系统，调出公司服务器日志。他想看看李明的账号是否还有活动记录。

搜索结果显示，李明账号的最后登录时间是2020年10月15日23:17。但奇怪的是，系统显示该账号在最近三个月内有数次登录记录，最近一次是——昨晚。

不可能。除非有人在使用李明的账号，或者……

陈宇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查看那些登录记录的IP地址，全部来自公司内部网络，具体位置无法追踪。但活动日志显示，这个账号一直在运行测试程序，测试的正是陈宇现在负责的智能家居系统。

李明生前参与过这个项目的早期开发。

陈宇关闭电脑，决定再次尝试离开。这次他有了一个想法：既然正常的出口都走不通，也许他需要面对这个“13楼”的异常。

他回到楼梯间，开始向下走，但这次他特意寻找13楼的标识。从12楼下到14楼，中间没有门，只有连续的楼梯。但陈宇记得，刚才他明明从13楼出来过。

他尝试了一个实验：从12楼开始往下走，边走边数台阶。12到14楼之间通常有40级台阶。但当他数到第20级时，发现墙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门框痕迹，像是被封起来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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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宇用手摸了摸，确实是门框的形状。他用力推了推，墙面纹丝不动。但当他退后一步时，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，呈扇形分布——这正是门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
这扇门被从另一边封死了。

陈宇继续下楼，来到大堂。这次他没有尝试出去，而是找到了大楼的消防平面图。图纸显示，12楼和14楼之间确实有一个机械层，编号为13M，用于放置 HVAC 设备。但从平面图上看，这个楼层没有对外的通道，只有维修人员使用的检修口。

检修口在哪里？

陈宇回到楼梯间，仔细检查12楼到14楼之间的墙壁。在14楼楼梯间平台的天花板上，他看到了一个检修面板，用螺丝固定着。旁边有一个折叠梯固定在墙上。

他放下梯子，爬上去，用钥匙串上的多功能工具拧开螺丝。面板很重，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移开。上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，布满管道和电线，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机油的味道。

陈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，爬了进去。空间很低，他只能匍匐前进。管道间纵横交错，温度比外面高几度。他小心地避开电缆和管道，朝着空间深处移动。

大约前进了十米，他看到了另一个检修面板。这个面板没有螺丝，似乎是向内开的。陈宇推了推，面板动了。他用力一推，面板向内打开，他差点掉下去。

下面是一个房间。

陈宇调整姿势，从开口处往下看。房间不大，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办公室，有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台电脑。电脑屏幕亮着，显示着智能家居系统的测试界面。

房间没有门，四面都是墙。唯一的入口似乎就是这个天花板上的检修口。

陈宇跳了下去，落在地板上，激起一片灰尘。他环顾四周，墙上贴满了代码片段和设计图纸，都是智能家居系统相关的内容。桌子上除了电脑，还有几本编程书籍，一个咖啡杯，杯子里有干涸的咖啡渍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日历，停在2020年10月。日期15号被圈了出来，旁边写着：“最后期限，必须完成”。

陈宇坐在电脑前，查看系统。电脑没有密码，直接进入桌面。他打开项目文件夹，看到了李明未完成的工作。代码写了一半，注释显示他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bug，正是导致系统不稳定的核心问题。

陈宇突然明白了。李明死前一直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，但没有成功。而他，陈宇，现在接手的正是这个项目，而且今晚他刚刚通过了最终测试。

但真的通过了吗？如果李明的bug从未被解决，那么他的测试通过意味着什么？

陈宇重新查看李明的代码，发现了问题所在。一个看似微小的逻辑错误，但在特定条件下会导致系统无限循环，耗尽资源，最终崩溃。而陈宇的测试之所以通过，是因为他还没有模拟到那个特定条件。

“所以这就是循环的原因……”陈宇喃喃道。

大楼的空间循环，楼梯间的无尽延伸，都像是这个代码bug在现实中的映射。一个无限循环。

陈宇开始修改代码。他专注地工作着，忘记了时间，忘记了恐惧。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一个小时后，他找到了解决方案，重新编译了代码。

就在他按下运行测试的瞬间，房间里的灯闪烁起来。电脑屏幕开始扭曲，图像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波动。陈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他按在椅子上。

鬼压床。这次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。

他想动，但身体僵硬。想喊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只有眼睛还能转动，看着电脑屏幕上测试进度条缓慢前进。

压力越来越大，陈宇感到呼吸困难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一个声音：“你找到了……你找到了问题……”

是李明的声音。

“但我走不了……我被困在这里了……”声音充满痛苦，“帮帮我……”

陈宇用尽全部意志，试图移动手指。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：完成测试，修复循环。

进度条到达100%。屏幕上弹出对话框：“测试通过，所有问题已解决。”

就在这一瞬间，压力消失了。陈宇大口喘气，发现自己能动了。他环顾四周，房间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褪色的照片一样逐渐消失。桌子、椅子、电脑，都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
最后消失的是李明的身影，他站在房间中央，朝陈宇点了点头，然后化为虚无。

陈宇发现自己坐在楼梯间的地上，就在12楼到14楼之间的平台上。天花板上的检修口紧闭着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他站起来，感觉双腿发软，但还能走路。他慢慢下楼，这次楼梯恢复正常了。1楼大堂的旋转门外，是他熟悉的街道，偶尔有车辆驶过。

保安坐在接待台旁，看到陈宇时惊讶地说：“陈先生？你怎么还在？我以为你早就走了。”

陈宇看了看时间：凌晨1点23分。从他下班到现在，只过了一个半小时，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夜。

“我……我在楼上睡着了。”陈宇编了个借口。

保安点点头，“以后别加班这么晚了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
陈宇走出大楼，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。回头望去，创新中心大楼矗立在夜色中，23层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——他忘记关了。

但他不打算回去关灯。今晚，他再也不会回到那栋楼里。

开车回家的路上，陈宇一直在思考今晚的经历。是幻觉吗？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梦境？还是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？
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有一点他确定：明天他会提交辞呈，离开这家公司，离开这个项目。有些循环，一旦被卷入，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。

而创新中心大楼的夜班保安之间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提醒：如果你在深夜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，但看不到人；或者发现电梯总是停在13楼（虽然大楼没有13楼），最好假装没注意到。

因为那可能是某个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的程序员，还在寻找他未完成的代码中的那个bug，直到有人能帮他修复那个无限循环——或者，直到下一个人被卷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