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欢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脚步放慢了半拍。刚才站在前院东侧那会儿,眼角扫到南墙根底下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。太阳已经落了,前院里没有光源,那点反光来得不对劲。
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南墙根堆着几块碎砖和烂木板,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,齐膝高。反光的位置在砖堆和墙的夹角处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要不是她刚才站的位置偏东,光线从西边最后一点余晖照过来,根本看不到。
她往回走了两步,蹲下来。碎砖堆和墙之间塞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,大概巴掌大,表面贴了一层反光膜,不仔细看以为是一块碎玻璃。她用指尖碰了一下,方盒动了,下面连着线。一根充电线,从方盒底部的接口延伸出去,沿着墙根往北爬,隐进杂草里。
阮清欢顺着线摸过去。线不长,大概两米,另一头连着一个充电宝,也塞在砖缝里,用塑料袋裹着防潮。充电宝的指示灯还亮着,三格电。
她把黑色方盒拿起来,翻到正面。镜头。一个小孔,旁边有指示灯,暗红色的,每隔两秒闪一下。正在录像。
阮清欢把镜头对着自己看了一眼。镜头的朝向正对着前院中间,她刚才站了十几分钟的位置。拍得清清楚楚。如果她刚才进了仓库,或者在里面做了什么动作,全程都会录下来。对方准备拿这段录像去做文章,配上解说,发到网上,说北山那个摆摊先生私下搞邪术。到时候没人知道前因后果,只看到一个人在废弃仓库里念念有词。
她把手机从砖缝里扯出来,按停录像。屏幕上是刚才录的画面,时间显示从她进前院开始,一共录了十七分钟。她翻了翻相册,里面还有好几段之前录的视频。一段是白天拍的,前院全景。一段是夜里拍的,拍的是仓库窗口烟雾往外冒的画面。还有一段拍的是一个人在仓库里面走动,人影模糊,但动作能看出是在摆放什么东西。
之前录的。对方自己录了自己布置药剂的过程,留着做证据用的。这段视频如果流出去,对他们不利。但那段拍她的视频如果流出去,对她不利。一正一反,两段视频掌握在他们手里,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
阮清欢把手机揣进证物袋,拉紧封口。又把充电宝和线材一并收好。动作很快,没有多余的声音。
仓库里面嗡嗡声又响了一下,比刚才短,像是什么东西被关掉了。然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,比之前那个男声年轻,带着点慌。
“哥,外面那个摄像头好像被发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灯灭了。刚才还亮着。”
门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阮清欢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。她站在前院偏东的位置,离大门七八米,离东墙四米。退路还在。
仓库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节奏快,踩在碎石上咯吱响。侧门在前院的北侧,一扇窄门,平时锁着,现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三个男的从侧门涌出来,穿灰T恤,戴帽子,往正门方向围。
阮清欢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三个人从侧面包过来。三个人分开站,一个堵正门,一个往东墙方向走,一个站在侧门旁边。形成一个半弧,把前院东侧围住了。
堵正门那个男的开口了,年轻,嗓门不低。
“阮先生,您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把手机放下,您走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