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秘密
深夜十一点,慧明师父房间的灯灭了。又等了一个小时,确认所有人都睡了,赵明哲和净空悄悄出门。
月色很好,把寺院照得如同白昼。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钟楼,从松动的木板缝钻进去。
钟楼里比昨晚更冷。净空点了蜡烛,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。
“牌位在这里。”赵明哲指着角落。
十一个牌位整齐地摆在地上,前面放着香炉,里面的香已经烧完了。
净空跪下磕了三个头:“各位师叔祖,打扰了。”
赵明哲则仔细检查钟楼。他走到大钟下,坑上的石板裂得更大了,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,比昨晚更亮。
“你看。”净空指着钟的内壁。
赵明哲抬头,看到钟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,和镇钟符上的图案一样。但有些符号已经磨损,几乎看不清了。
“封印松动了。”净空说。
赵明哲想起慧明师父的话,需要三个童子用镇钟符贴在钟内壁。但钟这么高,怎么贴?
“那边有梯子。”净空指向角落,确实有一个木梯,很旧了。
赵明哲爬上梯子,靠近钟的内壁。在烛光下,他看到了更多细节:在符号之间,还有一些小字。
他仔细辨认,勉强认出一些:
“以血为媒...以魂为祭...镇此邪物...四十九年...若欲续之...需赵氏血脉...”
果然是赵家!
他继续看,发现了一段更重要的文字:
“此物乃前朝妖僧所炼,集百人怨气而成,无形无体,专食人魂。镇于钟下,以钟声炼化。然怨气不灭,每四十九年需以童子血加固封印。切记,施法者须心无杂念,否则反为所噬...”
妖僧?怨气?食人魂?
赵明哲感到背脊发凉。钟楼下镇压的不是什么宝物,而是...怪物?
突然,梯子晃了一下。赵明哲赶紧抓住钟的边缘,往下看。
净空站在下面,脸色苍白:“赵施主...你听...”
赵明哲屏息,听到了声音。
从坑里传来的,不是哭声,而是...笑声?
很轻,很诡异,像是很多人在笑,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接着,坑里的蓝光暴涨,整个钟楼被映照得如同鬼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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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下来!”净空喊。
赵明哲赶紧爬下梯子。但就在这时,坑口的石板突然崩裂,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!
然后是第二只,第三只...无数只手从坑里伸出,在空中挥舞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
“走!”净空拉着赵明哲往外跑。
但门打不开了。明明进来时还能推开,现在却纹丝不动,像是从外面锁住了。
“怎么办?”净空声音发抖。
手已经爬出坑口,接着是头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,张得很大,像是在无声地尖叫。
越来越多的“东西”从坑里爬出来,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是烟雾凝聚的人形,但都有手,都在向两人靠近。
赵明哲背靠墙壁,无路可退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镇钟符。
“也许这个有用!”
他把符纸举在身前。那些东西停住了,似乎有些畏惧。
但符纸的光芒很弱,那些东西犹豫了一下,又继续靠近。
“没用的,符纸需要激活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是慧明师父!他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
“慧明师父!快开门!”净空喊。
慧明师父却摇头: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些东西只是前奏,真正的‘它’还没出来。”慧明师父平静地说,“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需要赵家的血,激活镇钟符。”慧明师父看着赵明哲,“也需要三个童子的魂,作为祭品。”
净空脸色大变:“祭品?你不是要镇压吗?”
“镇压需要代价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五十年前,方丈用了十一个和尚的命,才勉强封印住它。但现在我们只有四个人,不够。所以我想了个办法:用三个童子的魂作为引子,加上赵家的血,也许能成功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们?”赵明哲握紧拳头。
“不,我没骗你们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只是没告诉你们全部。如果不用这个方法,八月十五一到,封印彻底破裂,这东西会跑出去,危害更多人。用三个人的命换更多人的命,这是值得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你决定谁去死?”赵明哲愤怒地说。
“因为我是这里的住持,我有责任。”慧明师父打开门,但自己挡在门口,“现在,我需要你们自愿献出一点血和一点魂。放心,不会死,只是会...虚弱一段时间。”
那些烟雾人形越来越近,几乎要碰到赵明哲了。
“我同意。”净空突然说,“如果真能救更多人,我愿意。”
赵明哲看着净空,又看看慧明师父,再看看那些恐怖的东西。
他没有选择。
“好,我也同意。”
慧明师父点头,走进钟楼,关上门。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,分别贴在赵明哲、净空和自己的额头。
“闭上眼睛,不要抗拒。”
赵明哲照做。他感到额头一阵灼热,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很轻,像是灵魂的一部分。
同时,他听到慧明师父在念诵咒语,声音庄严而有力。
那些烟雾人形开始后退,缩回坑里。蓝光也逐渐暗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切都平静了。
赵明哲睁开眼睛。钟楼恢复了正常,坑口被重新封住,那些烟雾人形不见了。
净空坐在地上,脸色苍白,但还活着。
慧明师父站在坑边,手里拿着那张镇钟符,符纸已经变成了灰烬。
“结束了?”赵明哲问。
“暂时。”慧明师父很疲惫,“封印加固了,但只能维持一年。明年八月十五,还需要再做一次。”
“一年?不是四十九年吗?”
“因为我们只有三个人,力量不够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而且,这东西比五十年前更强了。我们需要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。”
“怎么找?”
慧明师父看着赵明哲:“需要你帮忙。你是赵家后人,你的血能感应到它的‘核心’。如果我们能找到核心,就能彻底摧毁它。”
“核心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,但一定在寺里某个地方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可能是某件法器,也可能是...某个人的身体里。”
赵明哲想起日记里的话:“方丈骗了我们,他不是要镇压,是要...”
也许方丈当年不是要镇压,而是想吸收这东西的力量?结果失败了,害死了十一个和尚?
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慧明师父。
慧明师父沉思了一会儿:“有可能。但如果是这样,那核心可能就在...方丈的遗物里。”
“方丈的遗物在哪里?”
“方丈死后,他的东西都被封存在一个箱子里,放在...”慧明师父突然想起来,“放在藏经阁的地下室!”
藏经阁有地下室?赵明哲工作了这么多天,从没听说过。
“入口在哪里?”
“在书架后面,有个暗门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但钥匙...在方丈的骨灰坛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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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丈的骨灰坛在往生堂,和其他历代方丈放在一起。
三人离开钟楼,往藏经阁走去。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真相与选择
藏经阁的地下室入口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,很隐蔽。慧明师父移开书架,露出一个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。
钥匙确实在方丈的骨灰坛里。慧明师父去往生堂取来,打开锁。
铁门很重,三人合力才推开。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,很陡,很黑。
净空点了蜡烛,带头下去。
地下室不大,约二十平米,堆满了箱子。最中间有一个大木箱,上面贴满了符纸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慧明师父说。
他们打开箱子。里面是方丈的遗物:僧衣、念珠、经书,还有...一个黑色的陶罐。
陶罐口封着蜡,上面贴着符纸。罐身上刻着字:“禁物,勿开”。
“这就是核心?”赵明哲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慧明师父小心翼翼地拿起陶罐,“能感觉到,里面有很强的怨气。”
“怎么摧毁?”
慧明师父想了想:“需要至阳之物。比如...雷击木,或者纯阳之血。”
“纯阳之血是什么?”
“童男的舌尖血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而且必须是自愿的,带着正气。”
净空说:“我可以。”
赵明哲也点头:“我也行。”
慧明师父看着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好,那我们试试。”
他打破陶罐。里面没有实物,只有一股黑烟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人形没有脸,但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着他们。
“就是现在!”慧明师父说。
净空和赵明哲同时咬破舌尖,将血喷向黑烟。
血碰到黑烟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音,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。黑烟剧烈翻滚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慧明师父开始念诵经文,声音越来越大,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。
黑烟在血和经文的作用下,逐渐消散。最后只剩下一小团,缩在角落里。
“还差一点!”慧明师父喊道。
赵明哲突然想起,爷爷说过,赵家祖传一块玉佩,能辟邪。他脖子上确实戴着爷爷给的玉佩,一直没当回事。
他摘下玉佩,扔向那团黑烟。
玉佩碰到黑烟,发出刺眼的白光。黑烟在白光中彻底消散了。
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三人瘫坐在地上,精疲力尽。
“结束了吗?”净空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慧明师父长舒一口气,“五十年的诅咒,终于解除了。”
回到地面,天已经大亮。阳光照进藏经阁,温暖而明亮。
赵明哲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慧明师父给了他一个信封,里面是五千块钱。
“这是答应你的奖金。”慧明师父说,“还有,如果你想留下来工作,我欢迎。如果不想,我送你下山。”
赵明哲想了想:“我留下吧。这里...需要人。”
他不是出于高尚,而是觉得,这里也许是他该待的地方。而且,他答应了爷爷要来青莲寺看看,现在不仅来了,还解决了祖上的遗患。
爷爷应该会高兴吧。
净空也很高兴:“太好了,赵施主,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。”
从那天起,青莲寺恢复了平静。钟声不再自鸣,经书不再乱序。
赵明哲继续修复古籍,但他现在知道了所有秘密,工作起来更有目的性。他在藏经阁里找到了完整的《镇钟录》,里面记录了彻底净化寺院的方法。
他和净空、慧明师父一起,按照书上的方法,重新为五十年前死去的十一个和尚做了超度法事。
法事那天,赵明哲梦到了爷爷。
爷爷在梦里对他笑:“好孩子,你做到了。赵家的债,还清了。”
醒来时,赵明哲泪流满面。
他知道,从今以后,青莲寺不再是凶寺,而是真正的清净之地。
而他,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。
也许这就是命运。
有些人注定要走过黑暗,才能迎来光明。
就像青莲寺,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雨,五十年的诅咒,终于重获新生。
而赵明哲的人生,也刚刚开始。
在晨钟暮鼓中。
在青灯古佛旁。
在属于自己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