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婆
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,第三次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城西老区,柳条巷79号,问米陈婆。
地址是同事老张偷偷给他的。上周在公司茶水间,林远又因为走神把咖啡洒在了文件上,老张拉他到一边:“小林,你最近状态不对啊,老是心不在焉的。”
林远苦笑。他能说什么?说他妹妹林雨三个月前突然去世,死因不明,警方结论是意外坠楼,但他总觉得不对劲?说这三个月他每晚都梦见妹妹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床边,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?
“我有个远房亲戚,认识一个...特殊的人。”老张压低声音,“在城西,专门帮人问米通灵。你要不要试试?也许能跟你妹妹说上话。”
问米。林远听说过这种民间通灵术,据说能请死者的魂魄上身,通过灵媒与生者对话。他从小接受科学教育,不信这些。但三个月了,妹妹的死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。也许...也许真该试试?
周六下午,林远按地址找到柳条巷。这是条老巷子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墙面斑驳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。79号在最深处,一扇不起眼的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面小小的八卦镜。
他敲了敲门。等了很久,门才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
“找谁?”声音沙哑。
“请问...是陈婆吗?老张介绍我来的。”
老妇打量了他一会儿,才打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中央。家具简单,正对门是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着香炉、蜡烛和一盆白米。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符咒和神像,空气中有浓重的香火味。
“坐。”陈婆指了指桌前的椅子,“想见谁?”
“我妹妹,林雨,三个月前去世的。”林远坐下,掏出妹妹的照片,“我想知道...她是怎么死的。”
陈婆接过照片,眯着眼看了看,又抬头看林远:“死得不明不白?”
“警方说是意外,但我不相信。”
“生辰八字?”
林远报上妹妹的出生日期。陈婆掐指算了算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八字...阴气重啊。”她低声说,“而且死的时候是阴月阴日阴时...怪不得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陈婆没回答,起身去准备东西。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碗,一把香,几张黄纸。把碗放在桌上,里面装了半碗白米。
“问米的规矩你懂吗?”她问。
林远摇头。
“第一,只问三件事,多问不问。第二,不问死法,不问凶手,不问阴间事。第三,听到什么看到什么,回去不许乱说。”陈婆点燃三支香,插在米碗里,“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先付钱,五百。”
林远掏出钱递过去。陈婆收了钱,开始作法。
她坐在桌对面,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手里的香烟雾笔直上升,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几分钟后,陈婆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。她睁开眼睛,但眼神空洞,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谁...找我?”声音变了,变得年轻,而且...有点像林雨!
林远心脏狂跳:“小雨?是你吗?”
“哥?”陈婆(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)歪了歪头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声音、语气、小动作...都太像林雨了!林远激动得声音发抖:“小雨,告诉我,你到底怎么死的?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...记不清了...”陈婆的声音变得迷茫,“只记得很冷,很黑...有水...好多水...”
水?林雨死在公寓楼顶,现场没有水啊。
“谁害的你?是不是有人推你?”
陈婆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双手抱头:“不...不能说...他听得见...”
“谁?谁听得见?”
“眼睛...好多眼睛...在看着...”陈婆的声音充满恐惧,“哥,快走...别查了...他会找你的...”
“他是谁?告诉我!”
但陈婆已经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。香炉被打翻,白米撒了一地。
林远赶紧扶起她:“陈婆!陈婆你怎么了?”
陈婆慢慢睁开眼,眼神恢复了,但充满惊恐:“走...快走...你妹妹惹了不该惹的东西...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...但那东西很凶...它跟着你来了...”陈婆指着门口,“快走!以后别来了!”
林远还想问,但陈婆已经把他推出门,砰地关上了。
站在巷子里,林远感到一阵寒意。刚才那真的是妹妹的魂吗?她说“有水”、“眼睛”、“他会找你的”...是什么意思?
还有,陈婆最后说的“那东西跟着你来了”...
他回头看了一眼79号紧闭的门,快步离开了柳条巷。
异象
那天晚上,林远做了更清晰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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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,林雨站在他的卧室门口,浑身湿透,水从她身上滴下来,在地板上积成一滩。她张着嘴,拼命想说话,但只有水从嘴里涌出,像是溺水的人。
然后,她身后出现了许多眼睛。
漂浮在空中的眼睛,密密麻麻,没有身体,只有眼睛,全都盯着林远。
林远惊醒,浑身冷汗。他打开灯,发现地板上真的有一滩水渍,从门口延伸到床边。
不是梦?
他下床检查。水渍很新鲜,还冒着淡淡的白气,摸上去冰凉刺骨。而且...水渍里有东西。
他凑近看,是几根长发,黑色的,很长——和林雨的头发一样。
林远感到背脊发凉。他想起陈婆的话:“那东西跟着你来了。”
难道妹妹的魂真的跟着他回家了?
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不断。
先是家里的水龙头会在半夜自己打开,哗哗地流水,等他去关时,水已经流了一地。
然后是镜子。每次照镜子,他都会在镜中看到妹妹的身影一闪而过,站在他身后,但回头什么都没有。
最诡异的是照片。林雨生前的照片,本来都是笑着的,但现在看,照片里她的表情变了——变得惊恐,眼睛瞪大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而且所有照片的背景里,都出现了模糊的阴影,像是...很多人影?
林远决定再去找陈婆。但当他再次来到柳条巷79号时,发现门上贴了封条,邻居说陈婆三天前突然中风,送医院了。
“中风?严重吗?”
“严重,半边身子不能动了,话也说不了。”邻居是个老太太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,“听说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,被反噬了。”
林远心中一沉。是因为帮他问米吗?
“你知道她还有什么家人或者徒弟吗?”
老太太想了想:“她有个侄女,偶尔来看她。好像在...城北的旧货市场摆摊,卖些古董旧货,也懂点这个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雪,大概三十多岁,短头发,戴眼镜。”
林远道谢离开。他需要找到陈雪,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城北旧货市场很大,周末人山人海。林远找了一下午,终于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上找到了陈雪。
确实三十多岁,齐耳短发,戴黑框眼镜,正在整理一摞旧书。看到林远走来,她抬头:“找什么书?”
“我找陈雪。”
“我就是。有什么事?”
“你姑姑陈婆,她...”
陈雪的脸色变了:“我姑姑中风了,在医院。你是...”
“我叫林远,一周前找你姑姑问米。之后她就出事了,我...”
“你就是那个问妹妹死因的人?”陈雪打断他,眼神锐利,“我姑姑醒来后,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写了几个字:‘林远,危险,勿近。’”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: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雪摇头,“但我姑姑做这行三十年,从来没出过事。直到帮你问米。你到底问了什么?”
“就问妹妹怎么死的。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,说‘他听得见’,‘好多眼睛’,还让我别查了。”
陈雪的表情严肃起来:“你妹妹...是不是死在有水的地方?”
“不,死在楼顶。但问米时她说‘有水,好多水’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陈雪深吸一口气,“你妹妹可能不是意外死亡,而是...被献祭了。”
“献祭?什么意思?”
“民间有种邪术,用特定八字的人献祭给‘水鬼’或者‘河神’,换取财运或寿命。”陈雪解释,“你妹妹八字阴气重,又死在阴时,很符合条件。而且她说有水,可能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林远如遭雷击:“谁会做这种事?”
“那就需要查了。”陈雪说,“但我警告你,这事很危险。如果我姑姑都被反噬,说明对方不是普通人,或者...不是人。”
“我要查清楚。”林远坚定地说,“你能帮我吗?”
陈雪犹豫了很久:“我可以试试,但需要报酬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是钱。”陈雪看着他,“我需要你妹妹的遗物,越多越好。特别是她死时穿的衣服,或者贴身物品。”
林雨死后,她的东西大部分都还留在公寓里。父母伤心过度,还没去整理。林远有钥匙。
“可以,我带你去。”
遗物
林雨的公寓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,十八楼,一室一厅。三个月没人住,落了一层薄灰。
陈雪一进门就皱起眉头:“好重的阴气。”
“能感觉到?”
“嗯,特别是...”她走到窗前,“这里。”
窗边是书桌,林雨生前常在这里工作。桌上还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、水杯、几本书。
陈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,平放在桌上。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,最后指向衣柜方向。
“衣柜里有什么?”她问。
林远打开衣柜。里面是林雨的衣服,整齐地挂着。但在最底层,有一个鞋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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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出来打开,里面不是鞋,而是一些杂物:老照片、日记本、几封信,还有一个...用红布包着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雪问。
林远打开红布,里面是一个木偶,巴掌大,雕刻粗糙,但能看出是个人形。木偶身上扎满了细针,针尖泛着诡异的黑色。
陈雪倒吸一口凉气:“诅咒人偶!你妹妹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我不知道,从没见过。”
陈雪小心地拿起木偶,仔细观察:“这不是普通的诅咒,这是‘替身术’。用特定八字的人做替身,替某人承受灾厄或死亡。你妹妹可能是被人下了咒,成了别人的替死鬼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愤怒:“谁会做这种事?”
“看看日记和信,也许有线索。”
他们翻看林雨的日记。大部分是日常记录,工作、生活、感情...但在去世前一个月的记录里,出现了一些异常:
“3月15日:又做那个梦了,梦见自己掉进水里,好多手在拉我...”
“3月20日:感觉有人在跟踪我,回头又没人。是压力太大了吗?”
“3月25日:收到一个匿名包裹,里面是个木偶,吓死了。谁这么恶作剧?”
“3月28日:去找了王大师,他说我印堂发黑,有血光之灾。给了个护身符,但好像没什么用...”
“4月1日:今天在电梯里遇到个怪人,一直盯着我看,眼神好可怕...”
“4月5日:最后一条:我好像知道是谁了。如果我有事,查赵...”
日记到这里断了。4月5日是林雨死前三天。
“赵...”林远喃喃道,“她认识姓赵的人吗?”
他翻看通讯录和社交软件。林雨的朋友圈里,确实有个姓赵的——赵明轩,她的前男友,一年前分手。
“会不会是他?”林远把手机给陈雪看。
“有可能,但需要证据。”陈雪说,“而且,就算是他,他为什么要害林雨?有什么深仇大恨?”
林远想起,林雨和赵明轩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。赵明轩控制欲强,经常查林雨的手机,怀疑她出轨。分手后还纠缠了很久,直到林雨报警才消停。
“他有动机,但...下咒杀人?这太玄乎了。”
“下咒需要懂行的人。”陈雪说,“赵明轩可能只是委托人,真正施法的是别人。我们得找到那个法师。”
“怎么找?”
陈雪拿起那个人偶:“人偶上有残留的气息,我可以试着追踪。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你和你妹妹血脉相连,用你的血做引子,也许能找到施法者的位置。”陈雪说,“但这很危险,如果对方道行高,可能会发现我们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远说,“只要能找到真相。”
陈雪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些东西:红线、铜钱、符纸、一小瓶朱砂。
她把铜钱按特定方位摆在地上,形成一个小阵。人偶放在阵中央,用红线缠住。
“滴三滴血在符纸上。”她把符纸递给林远。
林远咬破手指,滴了三滴血。陈雪把符纸烧了,灰烬撒在人偶上。
然后她开始念咒,声音低沉而奇异。人偶开始微微颤动,红线绷紧。
突然,人偶身上的针全部飞起,钉在了天花板上,排成一个箭头形状,指向西南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