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
苏瑶清理奶奶遗物时,在樟木箱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红布包。
布包四四方方,用红绳系着,绳结很特殊,像是某种古老的吉祥结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解开了。
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红色嫁衣——不是现代婚纱,而是传统的凤冠霞帔。绸缎面料已经有些褪色,但刺绣依然精美:金线绣的凤凰,银线绣的牡丹,还有珍珠点缀的流苏。嫁衣下压着一对金镯,一支金簪,还有...一张泛黄的婚书。
婚书上用毛笔写着:
“谨以苏氏女苏瑶,许配沈氏子沈墨言为妻。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,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。看此日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;卜他年瓜瓞绵绵,尔昌尔炽。谨以白头之约,书向鸿笺;好将红叶之盟,载明鸳谱。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初八立。”
民国三十七年?1948年?那时奶奶都还没出生呢。而且苏瑶...这不是她的名字吗?
更诡异的是,婚书上的新郎名字“沈墨言”,用朱笔画了一个圈,旁边小字批注:“已殁,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初三”。
新郎在订婚日前两个月就死了?那这婚约...
苏瑶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:有些地方有“阴婚”习俗,给死去的未婚男女配婚,让他们的灵魂在阴间有个伴。但那是给死人配死人,哪有给活人配死人的?
而且为什么是她的名字?奶奶从没提过这事。
她拿着婚书去找父亲。父亲苏建国看到婚书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这...这东西怎么还在?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奶奶答应过要烧掉的!”
“爸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苏瑶追问。
苏建国点了根烟,手在微微颤抖:“那是你太爷爷定下的婚约。1948年,咱们苏家和沈家是世交,当时你太爷爷和沈家老爷子指腹为婚,说如果苏家生女,沈家生男,就结为亲家。”
“可那时奶奶都还没出生啊。”
“不是你奶奶,是你。”苏建国苦笑,“婚约上写的是‘苏氏女’,没具体指谁。后来你奶奶生了你姑姑,但你姑姑三岁夭折了。你太爷爷觉得这是违逆婚约的报应,临终前交代,苏家下一个出生的女孩,必须履行这个婚约。”
“所以...是我?”苏瑶不敢相信,“可那是1948年的婚约,而且新郎都死了七十多年了!”
“我知道这很荒唐。”苏建国叹气,“但你奶奶信这个。她说沈墨言的魂一直没走,在等他的新娘。如果不履行婚约,他会缠着苏家的女孩,直到有人嫁给他为止。”
苏瑶想起小时候,奶奶总不让她晚上出门,说“沈家的少爷在看着”。她还以为只是吓唬小孩的,没想到...
“你姑姑死后,你奶奶做了场法事,把婚约暂时压住了。”苏建国继续说,“后来你出生,她本想告诉你,但看你是新时代的孩子,不信这些,就瞒了下来。临终前她说已经处理好了,没想到...”
“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些东西。”苏瑶看着那套嫁衣,感到莫名的恐惧,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烧了。”苏建国果断地说,“婚书、嫁衣,全都烧掉。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“有用吗?如果真像奶奶说的,那个沈墨言的魂还在等...”
“只能试试了。”苏建国拿起打火机,“你去后院,我把这些东西烧了。记住,烧的时候要说‘婚约解除,各自安好’。”
苏瑶抱着红布包到后院。父亲点燃了婚书和嫁衣,火焰很快吞没了那些精致的刺绣。奇怪的是,火烧得很旺,却没有烟,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婚约解除,各自安好。”苏瑶跟着父亲念。
烧完后,灰烬在地上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像是一个“囍”字。
苏建国脸色一变:“不对...这不对...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灰烬应该散开,不应该成形。”苏建国喃喃道,“除非...他不接受解除。”
一阵冷风吹过,灰烬被吹起,在空中打旋,然后重新落在地上,这次形成了一个更清晰的图案:两个人的牵手剪影。
苏瑶感到后背发凉。她抬头,看到二楼自己房间的窗户后,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“爸...我房间里有人...”
苏建国冲上楼,打开苏瑶的房门。房间里空无一人,但梳妆台的镜子前,摆着一对刚才应该已经烧掉的金镯。
镯子旁边,还有一张新的婚书,墨迹未干:
“苏瑶吾妻:既已缔盟,岂容反悔?为夫今夜子时来迎。墨言手书。”
字迹工整俊秀,但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苏建国抓起婚书想撕,但纸张坚韧如皮,撕不破。他想烧,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。
“他来了...”苏建国声音发抖,“他真的来了...”
那天晚上,苏瑶不敢睡自己的房间,和父母挤在一起。但半夜,她还是听到了声音。
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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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轻,很有礼貌,三下一组,像是旧时绅士的做派。
“瑶妹,为夫来接你了。”一个温和的男声在门外响起。
苏瑶吓得捂住嘴。父母也醒了,父亲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当武器,母亲紧紧抱着她。
“瑶妹,开门吧。你我有婚约在先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不可违背。”声音不疾不徐,像是在劝说,“为夫等你七十余载,今日终得圆满,何必拒之门外?”
“你走开!”苏建国对着门喊,“我女儿不会嫁给你!那是旧社会的糟粕,不作数了!”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,声音变得冰冷:
“岳父大人,此言差矣。婚约既立,天地为证,岂容反悔?若再阻拦,休怪小婿无礼。”
门把手开始自动转动。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,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撬动。
苏建国冲过去用身体顶住门。但门外的力量大得惊人,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。
透过门缝,苏瑶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整齐,但毫无血色。
接着,她看到了一张脸。
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,面容清秀,甚至可以说英俊。但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深不见底,嘴角带着温和却冰冷的微笑。
“瑶妹,为夫终于见到你了。”沈墨言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,“跟为夫走吧,为夫会好好待你。”
“不!”苏瑶尖叫,“我不去!你放过我!”
沈墨言的笑容消失了:“为何不愿?为夫等了你这么多年,你可知等待的滋味?”
门被彻底推开。苏建国想阻拦,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,撞在墙上,昏了过去。母亲想扑过来,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
沈墨言走进房间,向苏瑶伸出手:“来吧,瑶妹。吉时已到,莫误了时辰。”
苏瑶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。她看着那只苍白的手越来越近,最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冰冷刺骨。
然后,她失去了意识。
冥婚
苏瑶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式的雕花床上。床幔是红色的绸缎,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。房间里点着红烛,烛光摇曳,映得满室通红。
她坐起来,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红色嫁衣——正是奶奶箱子里那套。头上戴着凤冠,很重。
房间是旧式布置:梳妆台、衣柜、八仙桌,都是红木家具,样式古朴。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,但窗外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这是哪里?梦吗?
门开了,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,脸色苍白,但笑容可掬:“少奶奶醒了?少爷在正厅等您呢,该行礼拜堂了。”
“你是谁?这是哪里?”苏瑶问。
“奴婢是沈家的丫鬟,小红。”女人说,“这里是沈府,您和少爷的新房。今晚是您和少爷的大喜之日,奴婢服侍您去正厅。”
“我不去!放我出去!”苏瑶想下床,但发现腿软得厉害。
小红微笑着走过来,扶住她:“少奶奶别说傻话。婚约已定,礼不可废。少爷等了您这么多年,您可不能辜负他。”
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几乎是架着苏瑶往外走。苏瑶想挣扎,但浑身无力,像是被下了药。
走廊很长,两边挂着红灯笼,但灯光昏暗,看不清远处。地上铺着红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走在棉花上。
正厅里张灯结彩,布置得像旧式婚礼现场。但诡异的是,厅里坐满了“人”——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但所有人都脸色苍白,面无表情,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正中央坐着两个老人,应该是沈墨言的父母,也是一身红衣,但眼神空洞,像是蜡像。
沈墨言站在厅中,换了一身新郎官的红袍,胸前戴着大红花。看到苏瑶,他微微一笑:“瑶妹,你来了。”
“放我回去!”苏瑶喊,“你这是绑架!是犯法的!”
“法?”沈墨言轻笑,“在这里,我就是法。你我既有婚约,今日成婚,天经地义。”
他走过来,握住苏瑶的手。手依然冰冷,但苏瑶发现自己无法挣脱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一个司仪模样的人高喊。
沈墨言拉着苏瑶转身,对着门外鞠躬。苏瑶不想拜,但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弯下了腰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对着那对像蜡像一样的父母鞠躬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沈墨言转向苏瑶,深深一躬。苏瑶的身体也自动完成了动作。
“礼成——送入洞房——”
宾客们鼓掌,但掌声稀疏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他们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,眼睛直勾勾的,让人毛骨悚然。
沈墨言牵着苏瑶的手,走回新房。小红跟在后面,托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合卺酒。
“瑶妹,从今以后,你就是我的妻子了。”沈墨言的声音温柔,但听在苏瑶耳中如同魔咒,“我会好好待你,永生永世。”
“我不愿意!”苏瑶哭道,“你强迫我,这不算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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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如何不算?”沈墨言端起一杯酒,“来,喝了这杯合卺酒,你我便是正式夫妻了。”
苏瑶紧抿着嘴,不肯喝。沈墨言叹了口气:“瑶妹,何必如此固执?为夫不想对你用强。”